《 始信人间别离苦 》
当墨绿色唱机的唱针缓缓滑入黑胶音轨,一曲欢快的花腔女高音在沙沙声中跃然而出,暂时驱散了屋内长久以来寂寞沉闷的空气。几十年来,这台唱机从未哑声,然而一年前老伴去世后,音质竟大不如前,偶尔还会跳音。儿子卓新答应过,会抽空陪我去二手市场逛逛,寻个替代品。
“卓老师,饭做好了!”迷迷糊糊中,钟点阿姨的呼唤将我唤醒。近来,每天上午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小憩,似乎已成常态。
到了夜晚,我总是辗转反侧,深感闭眼入睡皆是虚度光阴。于是,我将书橱里亡妻卓新妈留下的文学作品一一翻出,借着夜色连读几节。随着书页的翻动与情节的铺展,我惊讶地发现,那字里行间写的竟是她与我的过往。我逐渐走进了她的内心世界,看到了她截然不同的活法——她始终深深地懂我、爱我,而我过去却只顾埋头于自己的事业。深沉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,让我对她的思念越发刻骨铭心。深夜静谧的书房,便成了我与她继续灵魂厮守的唯一空间。
有一件事,我必须得问问卓新:“最近家里好几次出现一个陌生人,有时还会叫我爸爸。这很奇怪,我女儿女婿都在国外,女婿还是个洋人。”
卓新听罢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眨了眨眼笑道:“爸,您开玩笑吧?那是我呀!”
“我怎么开玩笑!”我认真地盯着他,“我见到过好几次了,只是忘记告诉你了。”
卓新的笑容瞬间消失:“那您仔细跟我说说,他是什么时候来的?他说了他是谁吗?以后别随便让陌生人……”
“我可不会那么糊涂!”我打断他,“我起床就看见他坐那儿吃早饭。”我用力回想,“对了,有一次晚上他还进了你房间。我当时认为他是你朋友。”
“什么?”卓新猛地站起身,身后的椅子险些被撞倒。他微微喘着粗气,双手来回绞着手指。
“不过,你不在家的时候,倒是没见过这个人。”
卓新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“噢,还有件事!”我听见自己兴奋的声音在屋内响起,“馆里来信了,我马上要回去上班了!”
“上班?爸,您退休都快十五年了!”卓新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瞪着我,死死抓着椅背,久久没有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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